清晨五点半 路灯还亮着
我把工牌挂好 妻子还在睡着
轻轻带上门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
这座城市知道 又有人要出发了

早班的电车 装满了和我一样的人
有人靠着车窗补觉 有人翻着招聘信息
我们都不说话 省着力气给今天
站点一个接一个 像日子从不提问

我没想过要成为 多么了不起的人
只是想攒够钱 把老家房顶修一修
让孩子冬天写作业 手不会再冻红
让我爸那盒止痛片 能换成好一点的药

工头的对讲机 从早响到晚
水泥浆溅满裤脚 结成了硬壳
午饭是昨晚的剩菜 在微波炉排着队
和同乡老周蹲在墙角 说今年一定要回去过年

加完班又是深夜 末班车空荡荡
手机里女儿发来语音 说爸爸你吃饭了吗
窗外的灯火 亮过老家的星星
我忽然想起 我小时候也这样看过远方

我没想过要成为 多么了不起的人
只是想让母亲的腰 别再弯着择菜
想让妻子逛商场时 敢看一看标签
等我攒够了钱 就把这辈子重新活一遍

有人从工地摔下来那天 我整夜没睡
第二天还是五点半 还是那趟电车
他们说成年人的崩溃 都是静音的
就像这台电车 天亮前准时抵达

清晨五点半 路灯还亮着
我把工牌挂好 阳光刚刚照进来
轻轻带上门 楼道里还是那盏灯
它亮了那么多次 也没说过一句累 顶一下